文藝生活
黃土高原的春，來得遲，也來得沉。當秦嶺桃紅柳綠、關(guān)中平原桃李爭春時，這片厚土依舊帶著淺冬的蒼黃，風里藏著凜冽。可當竹籃盛滿一捧沾露的嫩綠，灶間飄出草木清香，便知黃土塬上的春，正從一捧苜蓿新芽里，緩緩醒來。
驚蟄過后，陽坡凍土漸軟，苜蓿芽貼著地皮悄悄冒頭。它不與繁花爭艷，不與高木比盛，默默扎根在溝壑坡畔，樸素又堅韌，像極了這片土塬上的人，不張揚、不浮夸，守著土地，踏實度日。掐苜蓿是塬上人與春天的約定，只取嫩尖，掐芽留根，這是對土地的厚道，更是高原人刻在骨子里的本分與善良。
小時候跟著祖母掐苜蓿，她總跪在地上，細細挑揀最嫩的芽尖。祖母說，饑荒年月，苜蓿是救命糧，伴著麩皮蒸熟，就能熬過青黃不接。如今日子好了，一捧新芽，依舊能蒸出最暖的人間滋味。
最地道的是苜蓿麥飯。洗凈的苜蓿裹上薄薄的面粉，上鍋一蒸，麥香與草香便溢滿小院。淋上熱油激香的蒜泥、香醋與辣子，簡單一拌，軟嫩回甘，樸素卻暖心。這平實的味道，孕育了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，不善言辭，卻用最真誠的心，過最安穩(wěn)的日子。
吃不完的嫩芽，祖母會蒸成苜蓿菜餅。切碎的苜蓿與面粉揉勻，蒸得暄軟清香，無油無膩，只留草木本真。余下的嫩芽，便煮一鍋苜蓿面片，筋道的面片配上鮮綠的苜蓿，一碗下肚，暖胃又安心。簡單的蒸煮，沒有繁雜的技法，卻藏著最純粹的生活智慧——不慕浮華，只求踏實。
苜蓿生于黃土，耐得風寒，樸實無華卻生命力頑強，一如世代生活在這里的人們。他們像苜蓿一樣扎根高原，面朝黃土，用雙手耕耘日子，厚道、堅韌。一碗麥飯、一屜菜餅、一碗面片，是春日的饋贈，更是這片土地上人們品格的寫照。
高原的春，從不是轟轟烈烈的盛景，而是藏在煙火里的細碎溫暖。沒有姹紫嫣紅，只有指尖新芽、碗中鮮香。一捧苜蓿新芽，蒸出了春天的模樣，也蒸出了這里的人們對土地的眷戀，對生活的赤誠。
如今，每到春天依舊想念那縷清香。嘗遍百味，最難忘的還是祖母蒸出的苜蓿滋味。原來黃土塬上的春天，從來不在花開里，而在一捧新芽的清香里，在一碗煙火的溫暖里，在高原人樸素踏實的風骨里。
風過高原，炊煙升起，那裹著春味與鄉(xiāng)愁的苜蓿吃食，正伴著這片土地上的人們，在煙火人間里，安穩(wěn)、從容、生生不息。（小莊礦 高亭亭）
編輯：達文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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