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劃過手機屏幕，聽筒里傳來母親熟悉的聲音，帶著千里之外的溫柔，也藏著滿心的期盼：“娃，抽空回趟家吧，地里苜蓿冒嫩芽了，媽給你蒸苜蓿菜卷，肉和粉條都備好，就等你回來嘗這口春鮮。”

掛了電話，鼻尖一酸，心口涌上滾燙的暖意。母親的話還在耳邊回響，她總想用最樸實的吃食，把我的心捂得踏踏實實。

歸家那日，晨光溫柔灑滿鄉(xiāng)間小路。春風輕柔，草木萌發(fā)新芽，田間苜蓿嫩生生鋪了一地青翠，風里都是清甜的野草香。

推開院門，鮮香混著蒸籠熱氣撲面而來。灶臺邊暖意融融，母親早已忙了大半日。案板上，面皮搟得薄軟透亮，炒好的肉餡油潤香濃，粉條軟滑入味，切碎的嫩苜蓿鮮靈發(fā)青，三樣拌在一起，紅綠相間，滿是春日灶臺之上才有的鮮活氣。她系著洗舊的藍布圍裙，發(fā)間沾著面粉，眉眼之間，全是藏不住的歡喜。

“回來啦，快進屋歇歇腳。”母親轉身笑眼彎彎，“面皮早就搟好了，苜蓿肉餡拌得入味，就盼著你回來呢。”

我放下行李走到灶臺旁，望著母親那雙操勞半生的手。早已不再細嫩光滑，指節(jié)粗實，手背爬滿細紋青筋，卻一輩子為我擇菜拌餡、蒸飯暖身。她攤開面皮，鋪上餡料，慢慢卷起，動作輕柔又穩(wěn)妥。一圈一卷，裹緊所有鮮香，掌心那點溫熱，也揉進了每一根苜蓿菜卷里。

“要卷緊實，蒸出來才不散、味才濃。”母親輕聲念叨，“你小時候就愛這一口，一次能吃好幾根，粘著我年年開春都要蒸，那情景，我現在還記著呢。”

我笑著應聲，目光落在她微微佝僂的背影上，心里又暖又澀。歲月悄悄壓彎了她的腰，放慢了她的腳步，可只要我回家，她永遠精神滿滿，掐苜蓿、焯水、炒肉、拌餡、搟面，樣樣親力親為。

一卷一卷碼進蒸籠，煙火慢慢升騰，鮮香漸漸彌漫小院。出鍋那一刻，菜卷熱氣騰騰，油潤透亮，咬上一口，肉香醇厚，粉條軟滑，苜蓿清鮮解膩，層層入味，滿口都是田間春味、都是家的味道。暖意從舌尖淌進心底，恍惚又回到兒時，我蹲在田埂掐苜蓿，守著蒸籠盼吃食，她年輕利落、滿眼溫柔。

母親靜靜地看著我吃，一遍遍叮囑：“慢點吃，別燙著，鍋里還有，不夠再蒸。”我嘴里滿是鮮香，卻喉嚨發(fā)緊，說不出一句話。

吃完飯，母親細心裝好滿滿一盒苜蓿卷，非要讓我?guī)Щ氐V上：“食堂哪有家里蒸得地道，你升井累了，熱幾根吃，心里踏實安穩(wěn)。”句句叮囑，字字牽掛：“干活把安全放第一，平安比啥都珍貴。”

春風拂面，田間苜蓿青青。臨走時母親站在門口久久揮手，舍不得轉身。車子越走越遠，她的身影越來越小，我的眼淚終于忍不住落了下來。

回到礦上，熱一盤母親蒸的苜蓿菜卷。一口下去，暖意重回心頭，仿佛又看見她蹲在地里掐嫩苜蓿，守著蒸籠輕聲說著：趁熱吃，別累著。

原來最深的母愛，從不張揚，就藏在一盤春日的苜蓿菜卷里。無論走多遠、經歷多少風雨，母親的牽掛，永遠是我的底氣。（胡家河礦 朱臻）

編輯：達文娟